柏林,欧洲冠军联赛总决赛后台,距离Rookie站上舞台还有四十七分钟。
他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,戴着耳机,屏幕上回放着对手中单在过去三场比赛里的走位习惯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,像在弹奏一段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奏,工作人员递来一杯温水,他接过去,说了声“谢谢”,目光没离开屏幕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Rookie本尊,比赛开始前,所有媒体都被拦在门外,只留下一小段视频素材,后来陆陆续续,更多细节被曝光出来,拼凑出一个我们熟悉又陌生的Rookie。
有一个细节来自随队翻译,那天下午,队伍抵达场馆进行彩排,其他队员试完设备便回酒店休息,只有Rookie留了下来,他拉着队里的分析师,把中单位置上所有可能出现的counter关系全部过了一遍,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半,四个多小时,期间只喝了两口水,中途翻译劝他歇一歇,他摆摆手,说“再来一遍,这个版本的中路对线太细了”。
这是一个打了十年职业的老将,十年,对于电竞这个行业来说,几乎等同于一个世纪,他的同龄人大多已经退役,转行做主播、教练、解说,或者干脆离开这个圈子,而他,依然站在最顶级的赛场上,和那些比他小五六岁甚至七八岁的选手拼反应、拼理解、拼心态。
另一个细节来自赛前的休息室监控,凌晨四点多,Rookie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,开着自定义模式,反复练习某个英雄的补刀节奏,画面里,他的背影显得很单薄,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,和一个没吃完的三明治,他练了整整四十分钟,然后关掉电脑,在沙发上趴了一小会儿,直到经纪人进来叫醒他。
没有人逼他这样做,没有人会在那个时间点检查他的训练打卡情况,对于一个拿过世界冠军、斩获无数荣誉的选手来说,他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觉,但Rookie没有,他像一个刚刚进入职业圈的新人一样,对即将到来的比赛抱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感。
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,所有选手在通道里候场,根据现场摄影师的描述,Rookie站在队伍的最前面,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动着,没有人知道他嘴里念着什么,可能是英雄的参数,可能是对线细节的复述,也可能只是一段自我催眠般的默默鼓劲,后来有熟悉的同事开玩笑说,他大概率是在哼一首老歌,Rookie喜欢唱歌,这个大家都知道,但在那样一个时刻,哼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那场比赛,Rookie所在的队伍最终以3比1击败了对手,他拿下了决赛MVP,第三局的阿璃在关键团战中魅惑到对方双C,一波结束比赛,赛后采访,主持人问他,打了这么多年,是什么让他还能保持这样的竞技状态,他笑了笑,用并不流利的外语说:“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停下来,所以在还能打的时候,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在过。”
这句话后来被剪进了官方纪录片,和他凌晨四点的背影放在一起,形成某种奇妙的呼应,很多年轻选手在评论区留言,说自己看湿了眼眶。
但Rookie本人可能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悲壮,那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凌晨,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训练日,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,然后把这件事重复了十年。
欧洲的夜色很凉,训练室的灯光很亮,一个老将的执念,就这样安静地亮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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